报告文学 《百年家国》

《百年家国》是北欧资深记者翻译陈雪霏为建党一百周年献礼写的一篇长篇报告文学。她脑子里有很多小说的题材,但是,不善于虚构,只能等日后再说。但是,写实还是她的擅长。纪实文学也是一个很好的题材。这也是她擅长的。因此,通过真实描述陈家大院的命运和变迁,让人了解中国百年的历史、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奋斗史。透过一家人的命运,了解中国。

陈雪霏曾经阅读瑞典著名作家佛格森的《我梦想的城市》系列,东西方对比深有感触。敬请关注。

作者自述

我一直想写东西,朋友们也鼓励我写,但是,每次都是三分钟热血,猛写一个星期或者三四天,然后,肩周炎就犯了,然后,就有其他事情了,然后,就不能继续了。所以,很多时候,作品多是胎死腹中,或者一直埋在草稿当中。而且每次写东西都是重复,时间久了,可能会成为祥林嫂的感觉。不过,我看了旅美作家赵美萍的作品,给了我力量。她本来是个打工妹,通过奋斗,通过投稿,就变成了《知音》的编辑,然后,写了《我的苦难我的大学》。又写《谁的奋斗不带伤》。为了能写小说之类的作品,我也看了一系列作家的作品,包括石康的《奋斗》。我突然又来了灵感,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历史应该说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奋斗史。依然是前赴后继,百折不挠,可歌可泣,很多人,尽管是在和平时期,依然英年早逝,同时,由于国家的进步,财富的增长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也有一大批人长命百岁。

我依然很羡慕张学良能长命百岁,尤其是他那个年代的人能那么长寿,真不简单。但是,现在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长命百岁不是梦,只要你有正确的健康的生活方式。

是中国的土壤培养了严歌苓等作家。很多人觉得为什么中国不再有曹禺那样的作家了呢?其实,是中国的土壤和基因改变了。解放后的国情和解放前的国情不一样,所以注定出不了曹禺那样的作家。中国之所以出现了莫言,也是因为有那样的土壤。他的小说无非就是反应了改革开放以后差不多走向另一个极端,或者说有一点老样子的一个时代。现在,我们进入了新时代。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对过去的旧时代并不满意。我们希望过得更好。那么,什么是新中国,什么是旧中国,什么是改革开放,什么是新时代,都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和印记。一个党一个国家总是在不断探索,不断反思中曲折前进。好在这个劲头依然不减。相信未来一定会好的。

我想我就是通过我所知道的,我所经历的,我所听说过的一些家庭故事来讲述一下我们那个地方百年来的情况。虽然变化不大,但是,也可以说是天翻地覆地变化。

中国那么大,东南西北中,如果挖掘起来,会有很多很好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故事。正像瑞典著名作家《琴》的作者林西莉说的,只要你写,就会有东西。不要在那里光说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只要写现实,写你的真情实感,就会打动人。

那么从现在起,我就开始写。为了朋友们的寄托和嘱托,我从今天开始行动。

第一章 我爷爷奶奶的命运

1900年,我太爷陈彦庆31岁,大婚后,生下第一个女儿,叫陈淑媛。这个陈淑媛可不简单,活了90多岁,一辈子脑子没有糊涂过,直到去世,她告诉儿子,贮备装老衣服吧,我听到鼓乐声了,来接我了。陈淑媛下面有个妹妹,人也心眼好,能干,身体好,生产队修河堤的时候,她都70多岁了,还在出工干活。一直活到88岁去世。她们俩有个弟弟叫陈学海,是1911年辛亥革命那年出生。我是怎么知道他1911年出生的呢?因为我知道他是1958年10月10日去世的。当时,他才47岁。由此,我推算出他是1911年出生的。他就是我爷爷。

陈家有个男孩,自然是一件大事。这个男孩也是命硬。一出生,父亲的生意就急转直下。我太爷本来有很多地,有很多房子,除了农业,还和别人合伙倒卖大牤牛,就是大公牛。结果,合伙人是个骗子,拿着钱袋逃跑了,找不到人了。其中,也有借别人的钱,结果人家排队到我们家来要账。不得已,他们从地藏寺的家搬到了火神庙。火神庙离地藏寺有6里地。正好在朝阳寺山脚下,可以说是风水宝地。这一代,在清朝的时候,据说是皇家养马的地方。然而,时运不济,陈学海的妈妈染病不治,留下三个孩子。44岁的陈彦庆怕孩子们受后妈的气,决定不再娶老婆了。事实上,就是家道败落了,也娶不起了。于是,12岁的陈淑媛就担当起家庭主妇的任务了,即是姐姐,也是姐娘。是她屎一把,尿一把地把陈学海带大。五岁那年,他们又回到了地藏寺。此时,他们的大片土地都已经给别人还债了。本来的五间房,一个大院子,此时,也只好和王氏家族一起分享,一家两间半,院子从中间划一道线,一家一半。

不过,对面屋的王先生是个抽大烟的人。抽上大烟就什么都忘记了。有时,也能在抽的时候干点儿活儿。总之,没有多久,他们就把房子给了王占春一家。这是后话。

单说陈学海,虽然从小没娘,但是,在两个姐姐的照顾下,长得还是一表人材。他高高的格子,模样英俊,有东北男人的样子。在村里,人缘儿也比较好。同时,他自己也是不能安心呆在这个小山村里。地藏寺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这里的后山一路上去可以抵达朝阳寺山。

前面是一氓平川,都是很好的良田。东面有一条小河,叫东小河。这条河养育这里的人民。再往东有一座山,就叫东山。东山的另一边是鸽子洞村。东山很陡,每天日头就从这里升起,让小小的地藏寺充满勃勃生机。因为太阳照在这里,让人立即感觉暖洋洋的。

1921年,陈学海十岁的时候,姐姐已经22岁,不得不出嫁了。此时,在上海的嘉兴的一条船上,有一些进步人士,其中包括一位叫毛泽东的,也有一位叫陈独秀的,他们成立了一个新的政党,叫中国共产党。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其实是因为有些人受到了欧洲共产主义运动的影响,他们本身有的参加过欧洲共产主义小组。例如,在法国,德国都有共产主义小组。马克思是共产主义的创始人。1848年就发布了《共产党宣言》。其宗旨就是实现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就是埋葬资本主义。马克思本人是个犹太人。但是,他博学多才,从十九世纪出现资本主义以后,他就不断地研究,他的著作除了哲学,还有《资本论》。他把资本和资本主义分析的十分透彻,认为无产阶级最后必然会成为资产阶级的掘墓人。因为无产阶级失去的只有锁链。所以,他们一旦闹革命,资产阶级必然失败,无产阶级必然胜利。

在这个思想指导下,俄国沙皇统治下的封建国家出现了一个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的人,这个人就是列宁。在瑞典还有一部传奇影片就叫《列宁和嘉宝》,影片介绍的是当时的革命者列宁来到瑞典的斯德哥尔摩,在火车站的一个商店遇到了正在卖花的嘉宝,列宁立即对她产生爱慕之情。但是,由于嘉宝不愿意和列宁一起去莫斯科闹革命,所以,列宁不得不依依不舍地自己乘火车离开了。事实上,嘉宝确实在童年时代就在花店卖花挣钱糊口,她的父亲只不过是城里的一个掏粪工。但是,嘉宝天生聪明灵利,非常漂亮,后来,被盖博导演看上了,于是,让她改名就叫嘉宝,这样,比较好记。她以前的名字很长。嘉宝也不负众望,演了一个又一个广受欢迎的电影,后来在36岁的时候,就嘎然而止,不再露面。她其实曾经就住在别卡大街这一带靠近海边的一个公寓里。她去世以后被埋在了斯德哥尔摩森林公园墓地。

1848年以后,欧洲进入工业化时代,各国轰轰烈烈地开展工业化进程,生产了大量的商品,他们希望向外界销售。从18世纪(1745年从亚洲返回到哥德堡时沉到海底,到1984年被打捞上来以后,包装严密的中国茶,还依然喷香。)瑞典哥德堡号货船出海到中国满清政府管辖下的福建广东一带进货开始,欧洲的东印度公司就发现了中国这个宝地。他们希望能向中国出售他们的产品。但是,中国的满清皇帝认为,中国是世界的中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中国什么都不缺。中国不需要西方的产品。因此,不愿意外来民族进入自己的国家。

但是,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希望自己的产品能够出售到中国这个莫大的市场。后来,他们发现销售鸦片,人们可以上瘾,于是,向中国倾销鸦片。但是,朝廷发现鸦片让很多男人都废了以后,决定禁止鸦片交易。出现了虎门销烟的场面。1840年发生了第一次鸦片战争,1856年又发生了第二次鸦片战争,都以中国失败而告终。中国不得不割了香港给英国。1908年甚至发生了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悲剧。东方大清王朝唯我独尊,不能接受西方强加的各种贸易,而西方也觉得中国人好像很难理解他们,同时,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于是,在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时代,英国纵横天下,到处进行殖民的时候,向中国开启了进攻。中国依然是靠蒙古骑兵来当主力,而英国人是洋枪洋炮,把中国发明的火药重新加工制造成了枪支。于是,人肉在子弹的袭击下,无论如何也抵挡不过。由此可以看出,工业化的进步,技术的进步促进了经济发展,同时,也引发了战争。此时,有先进武器的一方,容易胜。但是,中国人是打不败的。无数志士仁人开始寻求救国救民的道路。同时,各地军阀割据,中国处在动荡不安的状态之中。

甲午海战之后,邻国日本一直觊觎中国,梦想中国被划进日本的大东亚共荣圈,让东北成为日本的真正根据地。于是,在地藏寺的人们就和很多其他地方一样,成为各路人马经过的地方。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成为日本的殖民地。

那时,陈学海20岁。在哈尔滨闯荡两年,他又回到了地藏寺。到家以后,他成家立业,与田家屯的陈三姐结了婚。陈三姐很能干,能说会道,但是,一个大字不识。她讲过日本人来到村子里的经历。陈三姐就是我奶奶。我奶奶是1909年生的。比我爷大3岁。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我是这样推断的。因为她是1980年6月去世的。她当时是71周岁,她是属鸡的。

我小时候常听我奶奶讲故事。她说,日本人来到村子里,向各家各户借粮。我奶奶也不得不借给他们粮食。他们口头答应临走时要还给百姓。当时,他们驻扎在我们家,然后,叫我奶奶给他们包饺子。我奶奶大汗淋漓地帮着包了很多饺子,但是到吃饭的时候,却一个饺子也不给她吃。

等到日本军队要开拔的时候,我奶奶到日本兵那里去要粮食,说你们答应还的。结果,那个日本兵说没有这么回事。赶紧滚开。等他们走了,乡亲们说,三姐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敢跟他们去理论。

我奶奶说,后来,八路军来了就不太一样。八路军纪律严明。八路军一边行军,每到一地,都要招募新兵。八路军的招数也挺有意思。他们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召集起来,坐在炕上,外边派人烧炕。东北人都住在炕上。烧炕,炕必然就热。指导员在屋里做思想工作,说八路军是人民的军队,希望大家积极参军。摇头不算点头算。不用点头,只要挪动挪动身体或者动一下屁股,就算是同意了。结果,当炕很热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不得不堑起屁股,于是,首长非常高兴地说,哇,大家都同意啦!欢迎你们入伍!就这样,每到一处,就招收了不少新兵。

我爷爷因为出过远门儿,去过哈尔滨,而受到村民的拥戴。那个时候,哈尔滨被誉为“东方小巴黎”,有很多俄罗斯人和欧洲人,日本人等,很国际化。因此,他回到村子里,就很受人尊敬。然而,日本人的统治,让他很不快。他染上了赌博的毛病。赢钱的时候,猪肉炖粉条,好吃好喝。输的时候,也非常惨,把青苗都输给了人家。因此,家里就没有了粮食。因此,我奶奶非常节俭,一个米粒都不会掉的。我爷爷后来听说有人招工,是日本人要修铁路。于是,他就去当劳工,帮助修铁路。后来,又到阜新搞建筑。结果,他的腿被大段了。他骑着毛驴,到大姐陈淑媛家住了几天。因为当时,小凌河发水。后来,他骑着毛驴回到了家。找一位老中医,把腿接上了。好了。

一九三五年农历八月十五,我父亲出生了,取名陈凤鸣。他下边有个妹妹,叫陈凤仙。我爷爷回来以后,当过村长。那个时候,兵荒马乱,土匪很多。有一年,我爷爷被土匪绑架。人们说非要300块大洋才能赎回他的命。当时,我奶奶又生了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只有一岁。三伏天,她抱着孩子,一路走,渴了,就喝马路上车辙印里留下的马蹄窝儿的水。饿了一整天。等到见到我爷爷的时候,发现孩子已经死了。她和绑匪交涉,最后,给他们一些白面,就把我爷爷放回来了。

据我爸爸回忆说,那时候,因为革命形势非常严峻,所以,我爷爷他们俩经常不在家里睡觉,而是要到村里其他人家去过夜。躲过军阀或土匪的绑架。但是,我爷爷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读书。他和村里的卢先生一起学习。我父亲也是很聪明的人,三字经,千字文,三言杂志,四书五经,中庸大学,他都会背。老师的语气,音容笑貌,他都记得非常清楚。因此,他的学习成绩在同龄人里都是很好的。但是,因为我家是单传,所以,他在15岁的时候,就结婚了。我大妈18岁。我大姐是1953年出生。那时,我父亲18岁了。

1956年,我大哥出生。此时,我爷爷就开始生病了。他一开始,人们说起黄了。就是脸色发黄,尿液也黄。其实,就是肝炎。到后来,肺也不好了。但是,那时候,如果去医院,就必须步行去锦州。我没听说过他去过医院。只听我爸说,1958年10月10日,我爷爷去世了。把我爷爷埋葬以后,我爸到锦州铁合金厂去当装卸工了。

我爷爷一辈子只活了47岁,当过农民协会主席,和村长,中间被土匪绑架过,三次去劳工还都是替别人去的。不管怎么说,锦州铁路那么发达,肯定是有我爷爷的血汗。其中有一个故事很有意思,那就是他们吃不饱。馒头多是发面的,看着很大,但实际上,很小,所以,有人饿死。后来,发现是有人克扣。后来,都规定只吃不发面的馒头。尽管很硬,但是,经饿。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爷爷,但是,我想像他肯定是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汉。因为我爸就很高,也很帅。不过在那个年代,没有钱就是再怎么帅也没有用。我爷爷就象余华笔下的《本命年》的主人公,在解放前夕,家道败落,穷得叮当响。因此,我们家就成了贫农。

我奶奶在我们家就象北欧的女人一样,里里外外一把手。自己带着我爸和我姑。因此,节俭到了极点。三年困难时期,她吃糠咽菜。有一块糖,吃在嘴里,我大哥要到她嘴里去扣这块糖。

我奶奶说,吃三两的时候,每个人一顿饭就是一小碟豆角。根本吃不饱。但是,家里又不能做饭,所以,大多数时候都饿着。浑身浮肿。

我爸在我爷去世前,扫除文盲的时候,他担任民校教师,专门教村民成年人学习汉字。他说,他曾用三个月的时间教会了一个村长读报纸。小有成就感。但是,他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他还是想到外面去闯荡。毕竟他才24岁。他在20岁的时候,就去参加考试,说是去库伦修铁路。各项检查都合格了。但是,最后,因为体重差二斤给刷下来了。当时,我舅爷骗我奶奶说我爸要去蒙古的库伦,结果我奶奶用衣服遮住脸号啕大哭。我舅爷赶紧说不是真的。

我爸到锦州铁合金厂去工作。但是,家里却都要饿死人了。所以,我爸工作两年以后,又回到了家乡地藏寺。到了家里,一个男人可以挣大公分,勉强可以养活一家人。

三年自然灾害,农民的生活更苦了。冬天,大雪下得一米多高,一直把窗台都要埋没了。夏天,发洪水。东小河的水淹没了庄稼地,一直流过村庄。从我家门口流过。地藏寺虽然村子不大,却有三个大水坑。一个是四队队部边上的拐角处有一个大坑。老李家的一个姑娘不小心掉进大坑淹死了。下洼子地头有两个大坑,分别属于二队和三队的。我家旁边后山脚下也有一个大坑,夏天积满了水。到秋天,农民把荆条,垃圾倒进水坑里,再填上土,到第二年开春,冰雪融化,这一坑的黑土就是农家肥。当然,这些很微不足道,也是农民们的所有肥料。

1963年的夏天,我二哥已经四岁了。我大哥7岁,我姐10岁。他们的小妹四个月。突然有一天,我大妈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二哥发现妈妈起不来了。就开始叫妈妈。我奶奶听到叫声,来到屋里。随后,我爸爸也来了。结果她已经躺下了。高烧的厉害。我爸爸连夜找人找担架把我大妈抬到锦州医院。人们从晚上一直走到天亮到了锦州。医生给她穿刺,检查,救治,最后,确诊为大脑炎,也叫乙脑,或者是脑膜炎。据说是蚊子叮一下就可以传染的一种传染病。第二天,她死了。人们又把她抬回来。

我爸一下子神情恍惚。不知所措。我爸只有28岁啊!四个孩子,一个老妈,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办。整天无精打采。

后来,我大姨和我姑姥给我妈介绍对象。问我奶,我奶说,就说三个孩子。最小的可以送人。后来,经人介绍,果然,在锦州找到一户人家,姓孙,父亲叫孙世英,在铁路上上班。家里有两个男孩,没有女孩。奶奶希望要一个女孩。

就这样,有一天,两个妇女来到我家。一看这孩子很好,只是吃白面糊糊。她们刚想走,又怕我奶奶变卦,所以,就直接把孩子抱着就走了。

我二哥2006年来斯德哥尔摩出席我的婚礼时给我回忆说,那时,他只有四岁。他亲眼看到妈妈坐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后来,他说,给人得了,给人得了。结果,奶奶真的把小瑞洁给了人。等客人一走,我奶奶再一次蒙上大布衫子,嚎啕大哭。多少的无奈啊!自己的亲骨肉,不想给人,但又怕儿子再取媳妇受连累,或者怕自己养不活这孩子,不如找个好人家吧。因为她自己的女儿,也曾经在炎热的夏天被捂死,热死。一切悲从中来。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秋天以后,我大姨和我姑姥来给我爸爸提亲了。我还记得我八岁那年走在去我姥家银匠沟的路上,我们必须经过条小凌河。河上结了冰。我扶着我姑姥在冰上走。走在半路上,她突然感慨,你妈妈啊,这辈子不容易啊!说着她站住了。学着我妈的样子说,你妈当初说,如果能过,我就过,不能过,我就去死!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妈嫁给了我爸爸。后来,我妈和我奶一直关系不是很好。我从小和我奶奶一起长大,受我奶影响很大。尤其是抠门儿这一点,一个米粒儿都不许掉。

我记得我们家有一次分苹果,我奶和我妈打了架,吵了起来,后来,我妈把苹果都倒到了猪圈,给猪吃了。我们却没有吃到苹果。但是,后来,我们家园子里种了四棵苹果树,我们可以吃一冬苹果,非常高兴。我奶奶就象电影《千万不要忘记》里的那个老太太,和我妈几乎就是不讲道理。一不高兴就骂我妈是败家子。确实,我妈家的生活就是比我们这个无产阶级贫下中农,确切地说是地道的贫农不一样。我们家从来都没有大米白面。从来都是高粱米。从来都是粗粮。只有在过生日的时候才能吃到鸡蛋。而我妈小时候,天天吃鸡蛋,很正常。

我妈和我爸都出工,家里就是我和弟弟妹妹和邻居的孩子们。我奶奶就一直给我们讲故事。她让我们搓苞米,然后,她讲故事给我们听。一遍又一遍,我们总是求着她讲故事。她也真能讲,要么是傻姑爷,把锅台转的女孩说成了呲溜。因为他看到了一条蛇,就把锅台转的名词给忘了。要么她就讲一个大清国的孩儿,这个孩儿非常幸运,到山上跟别人一起挖人参,他总是能沟挖很多,他到哪里,哪里有人参。后来,来了一匹大青马,他骑上骏马,远走高飞。原来,他是清朝的皇帝。

她也讲大马猴子的故事,说是大马猴子来了,就把小孩子给吃了,因此我们都是心提到嗓子眼,一到晚上,一想到大马猴子,立即把头缩到被窝里,一点儿也不敢闹。

后来,我奶奶总是头疼。她总是抽烟。她有一个玉石嘴的长烟袋。她说,她管我太爷叫妈妈,太奶奶叫额额。原来,这是满族人的习惯。她一辈子只会写陈字。正式名字叫陈陈氏。因为她也姓陈。那时,农村有很多地甲病,流行病。例如,乙脑,血吸虫病,蛔虫病,大粗脖病等。我奶因为吃碘盐没有得大粗脖。因此,公社就让她去讲,共产党好,治好了我的地甲病。我奶到老年时还真懂了一点政治。有一天她告诉我未来的国家主席姓华。后来,果然是华国锋当了国家主席。她可能是从我姑父那里听来的。

1977年,我姐姐毕业以后,找了对象,准备结婚了。所以,可能想把她的花被给我。结果,让我奶奶给烧了。当时,我们家正好扒炕,烧炕时,她烧了那条花棉被。我说,奶啊奶,你一辈子明白,可是现在你糊涂了。那么好的被你为什么烧掉呢?我可以不要。你可以盖。我们家本来就这么穷了,你还烧掉它,真是可惜了。

我奶奶说,你不用担心,将来你搞对象的时候,你妈会给你绫罗绸缎。就是这样,我奶奶总是搓我妈的脊梁,说她是后妈。可是我妈是决心要当一个好后妈的。她对我们都是一样的。因此,就经常生气打架,几乎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不过,到了晚年,我姐结婚以后,她给我姐带了一年孩子。然后,她就检查出来子宫癌。我们没人告诉她,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倒开花了。就是尿血。从医院回来,她不久就卧床不起了。我给她包混沌,做烧麦,给她包饺子等等。那时,她就整天躺着了。虽然她是小脚,但是,比一般女人的三寸金莲还大一些。她告诉我要勤来勤去搬倒山。

1980年6月的一天,下小雨。我刚从学校回来。路上路过英杰家。英杰她妈告诉我说,你还慢腾腾地走呢,你奶奶死了。我知道我奶奶病了,而且我们家也早给她准备了棺材。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害怕听到她死的消息。

我到家门口,果然看到墙头挂了白纸。哭声一片。农村的习俗就是亲人一直在哭,来了亲戚马上哭。过一会儿继续哭。我姑姑哭成了泪人。她太伤心了。自己的妈妈没了,她受不了。我姑姑在我爷爷去世的时候,也受到很大打击。本来申请入团,结果也没有入上。

现在,她不停地哭。但是,第二天早上,我们还是把我奶奶埋在了后山上。我还记得那天天气非常晴朗。阳光明媚。虽然前一天她死的时候,天下着小雨。但第二天下葬时,天大晴。我爸的两条腿都是红疙瘩,说是在污染的河水里皮肤感染了。

我爸是个孝子。老妈没了也很伤心。过一辈子苦日子。 不过此时,我大哥已经结婚。我大嫂怀着孩子。十月份就应该生了。但是,很遗憾,我奶奶没有抱上重孙子就离我们而去了。不过从那时以后,我们家的生活就一天比一天好了。

第二章 我的父亲母亲

我父亲出生于1935年八月十五。从小念私塾,他真是一个有文化的人。很能说。经历过日本的殖民统治,经历过八路军,经历过锦州解放。1950年15岁的时候,就结婚了。然后,当民校老师。

我母亲是1944年二月二十一出生。当时,他的父亲,我的姥爷在锦州卖大米。1948年辽沈战役的时候,炮声隆隆,所以,他们都回银匠沟我姥家了。可是,我妈妈五岁的时候,因为出天花麻疹,发高烧,导致两眼都睁不开了。于是,到锦州去治疗。医生说,你们来晚了,只能保住一只眼睛,如果再晚点儿,两只眼睛就都失明了。

但我妈天生很聪明。从小就会裁剪布料做衣服。我妈聪明是因为我姥姥聪明。我姥姥叫高玉兰。会绣花。她秀的枕头非常好看。我至今还保留着。她34岁才和我姥爷结婚。原因是她一直在锦州陪弟弟们读书,帮助他们照料后勤。后来,我舅姥爷考上了大学,解放以后,进了辽西省政府,当时在锦州。后来,合并成辽宁省政府,成为新中国第一代统计员。

我妈眼睛不太好。但是,她学习非常好。从小学到中学成绩一直都是优秀。她的作文《我的父亲》成为整个学校的范文。我姑姑后来都夸她说她作文好。到了中学以后,开始吃三两。但是,在学校里,我妈说当时,学校里每个学生还是可以一天吃一斤粮食。所以,她觉得学校的生活比社会上的生活强。

可是,好景不长。“四清”运动开始的时候,我姥爷成为被调查对象。因为他们的家境比较好。我姥爷从锦州回来挣的钱都用来买地了。所以,有一些地。同时,他还有一些锅盖和一口为自己准备好的棺材。

大队干部每天找他让他交代自己到底有多少财产。如果不交代清楚,就给你划成地主。那个时候,如果是地主,就是非常麻烦。有很多地主面临死亡。不过我们邻居的地主还是活下来了。但是,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姥爷反复交代,还是收到了很大的不信任。他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尤其是当他们威胁要没收他的棺材的时候,他一赌气就问我妈妈。孩子,如果爸走了,你自己能活不?我妈妈一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掉眼泪。她就象祥林嫂一样,反复说,“我那时候真傻,如果我知道,我就应该说,爹你不能走,没有你我不能活。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所以我就说,我能活。结果,当晚他就没有回来。第二天我们到处找他,结果发现他已经死在了棺材里。”

每一次提到这段历史,我们都会哽咽,都会流泪。就是这样,在那个年代,我爷爷58年肝癌去世了。我大妈63年大脑炎去世了。我姥爷是四清那年喝卤水死在自己的棺材里了。随后不久,我姥姥也上火去世了。都是50多岁。我妈出生的时候,我姥姥37岁。我妈嫁给我爸时是19岁。可以推算,我姥姥去世的时候只有55岁。

我妈16岁时爹爹去世,然后,她的视力就不好了。她坐在后面就看不清黑板了。那时,也不懂得配眼镜。因为父母先后去世。她也没心思学习了。就更不用说考大学了。其实,如果我姥姥姥爷能多活几年,我想我妈肯定能考上大学的。如果考上大学了,就肯定不用嫁到我们家受罪了。

我妈家后来划成分的时候,划了中农。但是,她的家庭背景依然让她抬不起头来。后来,我爸亲自到银匠沟去看她,结果,我妈一见钟情。后来,我妈说,她本来也可以找城里的单身,一个人,但是,都没有我爸长得帅。也都没有我爸能说,显得见过世面。尤其是,我爸也答应供我姨上学。我姨可以跟我妈一起到我家住。然后,在附近学校学习。

我爸后来回忆说,“其实,我也很害怕,我怕银匠沟人对我不好。所以,我骑着自行车。一到村头,见到人,我就自我介绍,说我是地藏寺来的,来相亲的,要找杨玉秋。” 他这么一说,村里人立即到我妈那里汇报,说有人来和你相亲了,而且长得真帅,口才也非常好。所以,等我妈见到我爸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印象。果然不错。

我爸当然并不平凡。1958年他到锦州铁合金厂当装卸工的时候,他领导了128个工人。他是班长。他干活讲究方式方法,让大家都不吃亏。比如说,要承包活儿,淘一个大水坑里的水,如果是用水桶淘,需要10天。我 爸看了看说,我可以一天就给你干完。但你必须给我10天的钱。结果老板很高兴,因为节省时间就是节省金钱啊!我爸带领工人们一起寻找胶皮管子,利用虹吸现象,一头插到水坑里,一头放到女儿河河边。一天的时间,水全部抽干了。大家还没费什么劲。象这样的例子很多。

因此,我爸的工资是大工58元一个月。那个年头大学毕业或者是教授才挣100多块钱。普通工人工资只有31块五。而我爸因为是班长而挣58元。

同样,好景不长。有一次,他们提前把一车皮的货卸了下来。还有五分钟下班。他想如果他卸另一车皮,刚开始干,就下班到点了。不如让下一班的人从头开始。大家也都累了,他们提前回去几分钟,可以好好洗个澡。因为他们都浑身黑不溜秋了。于是,大家都回去洗澡了。正洗着,曹经理来了。问我爸怎么提前下班了。我爸如实说了他的想法。结果曹经理说,不行,你们必须马上返回去。到点再下班。我爸说,大家正在洗澡,怎么回呀,我们不能回去。

就这样,这个曹经理就记住了我爸。后来,老弱残下放的时候,曹经理就说,有的人不服从领导,这样的人可以下放回家。当时,很多同事都说让我爸找领导去拒绝回家。但是,我爸没有找。我爸决定要回家。原因是在工厂尽管挣58元,去了给我姑姑念书的生活费,就没几个钱回家养活三个孩子和老婆老妈了。

“我当时看到家里人有饿死的危险。我决定回家。所以说,如果你问我是否后悔,我不后悔。后来,改革开放了,再回铁合金厂找李晓环,当时的负责人,她说我可以回去工作,不过工作种类可能就是在收发室,或者是看大门的工作,同样,还是养活不了你们这么多孩子。”

因此,我爸在同事们的依依惜别下回到了地藏寺。在地藏寺,我爸也是一个非常耿直,不会溜须拍马的人。很容易因为说话直而得罪人。不过,他也是农民的真正代表。所以,后来,他被选为贫协主席。就是贫下中农协会主席。我们家从政治方面讲,确实,一贫如洗,堂堂正正,一点问题没有。因为我爷爷日子过得不好。我们家更不好,没有任何财产。而我姥爷家因为有点儿地有点儿财产,在政治方面就是成了中农。就感觉很不好。

如果光是靠在生产队挣公分,那是没有多少钱的。我爸我妈,我姐,我哥都加一起,一年收入也就200元钱。所以,我爸总是想尽办法搞点别的。例如,他会编粪箕子和土篮子。那时,我们都需要拾粪,要拾粪就需要粪箕子和土篮子。所以我爸白天在生产队出工。晚上在家编筐。

或许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晚上,我们都早早地钻进被窝,躺在炕上,趴在枕头上,听我爸讲故事。他一边编筐,一边给我们讲故事。有声有色。他给我们讲姜子牙钓鱼的故事。《封神榜》里边很多故事,狐仙如何和比干斗,姜子牙如何会算命,如何教人躲人命案等等,都是很有智慧的。而且都是血淋淋的。在我脑海里形成形象的图画。比如狐仙要比干的心。还有《杨家将》 的故事,里边的孟良焦战和老佘太君的故事。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讲佘太君上火发高烧病了。说胡话。焦战来看她问老太君想吃点儿啥呀?老太君顺口就说,我就想吃谁谁谁的心。结果焦战说你等着,我马上给你提来。他去那人家里,把人家一家100多口人都给杀了,砍下头颅,然后,再找那个人,再把心给挖出来,然后,提着心就去见佘太君了。结果,佘太君一听他杀人了,惊出一身冷汗,立即清醒了。谁让你杀人了?

就是这样的故事,在我脑海里形成形象的图画,永远铭刻在心。我爸说话非常形象生动,又简单明了。他的声音非常好听,非常悦耳。编了两个粪箕子或者是土篮子,时间也九点十点了。我们也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那时,我们家四壁都是黑的,土的,没有任何色彩。只有我妈妈用我们的练习本的废纸把墙胡上为了挡风。屋子里总是很冷。但是,听我爸讲故事,还是非常有意思,也不觉得冷了。

1975年中国提出农业机械化。于是,我们村里买了手扶拖拉机。我大哥成为第一个拖拉机手。我们叫它虾爬子。生产队里也开始有脱谷机。人们不用手工搓苞米了。我爸是脱谷机的修理工是技术员。有时半夜睡觉呢,如果发生故障,也要把我爸叫醒去修理机械。我爸就是会修理柴油机,脱谷机等等。我们家也是很早就有直流电的收音机。是苏联产的,可以听短波。有自行车,有抽水机等。我们家也是最早买了手扶拖拉机的人家。

不过,赶社会主义大集的时候,割资本主义的尾巴还在进行。不许走资本主义道路。不许搞小生产。我们家在早期的自留地上种了小葱,结果,大队书记卢因英就找到我爸说,大叔,你的小葱是资本主义尾巴,必须铲除,而且你还必须要检讨。

此时,我爸也没有办法了,顶嘴也没有用,可能还罪加一等。于是,铲除了小葱子,然后,到县里大会上做检讨,说我种小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那时的口号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结果,第二年春天,家里即使有一巴掌大的地方种葱了,都可以卖几块钱。因为葱价一下子涨了,而且还买不到。而我们家却一棵都没有了。

再过一年,毛主席逝世了。全国人民哀悼。我们家的大镜框里写的就是读毛主席的书。我同学贾秀家的镜框里是“独有英雄驱虎豹,更无豪杰怕雄狮”。

粉碎四人帮以后,真是大快人心。我舅爷,就是我奶奶的弟弟来到我家,和我爸聊天。他说,我看形势要变了,可能还要回到刘邓路线,实行三自一包,四大自由。我爸就像历史书一样,村里的年轻人到我们家来,我爸就从1950年讲起,公私合营合作化,反右,大跃进,三反五反,四清,上山下乡等等。其实,这些对我们家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只是觉得看到一个城里来的干部,感觉很新鲜。为什么城里青年的脸的皮肤那么白?这是我的疑问和羡慕。

果然,很快,我们就包产到户了。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们家有三片地。一片种西瓜,一片种土豆,一片种茄子,一片种圆葱。等这些作物收获完了,八月份再种大白菜。工作很累,但是,却能吃饱肚子。能卖钱。所以,我们家在1980年就成了万元户。

我们都大了,都可以贴一把手了。我们也懂得一起聊天一起玩儿了。因此,尽管很累,但是,我们都觉得生活还是挺好的。但在我心里,当然也希望能远走高飞。

我父母是最累的。然后是我大哥大嫂。尤其是我奶奶去世以后,我大哥大嫂也曾想分家另过。但是,我爸坚决不同意。他一直沿袭孔老夫子的思想,他是一家之主,他是厂长,他负责管钱,一切都是共给制。谁需要才给买衣服,如果不需要,什么都不买。当时,主要是要负责吃饭问题。

不过1980年以后,我们就解决吃饭问题了。大家一起吃饭,都觉得很香。我妈妈和我奶奶完全不一样。我奶奶是正宗老婆婆。不干活还挑三拣四。只有当她希望我妈妈帮我大哥娶媳妇的时候,她的态度才变好一些。我妈也确实不负众望。到锦州我姨家借了200元钱,然后,预备彩礼,给我大哥订婚。订婚三年以后,我们家在1979年夏天盖了新房子。于是1980年春节就给我大哥举行了婚礼。那时,他们谈恋爱也是很传统。二人在班吉塔集市上见了面。我嫂子和大姐一起来的。然后,我大哥和这边的媒人一起到市场,见面后都很满意。然后,就谈论彩礼和订婚日期。

订婚时置办了酒席。请了我嫂子的娘家人。然后,就是五月节,八月节各来一次,然后春节来一次。我在一次八月节的时候去接我嫂子。她家是郭家窝棚的。我嫂子给我做了四个菜,我还记得细粉炒干豆角,很好吃。然后,跟我一起来我家了。

尽管我大哥先订婚,但因为没有房子,所以等了三年才结婚。我们家和老王家合住五间房,中间厨房是一家一半。

我大姐1953年出生。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她才13岁。那一年,红卫兵搞串联。她乘火车去大连。我大姐其实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真正的大姐大。她也很能说的。但是,初中毕业后,在生产队劳动七年。那时候,她很能干。但不怎么说话。1975年开始社来社去大学生中专生选拔。每年我们公社都是干部家属亲戚去上大学。我姐报名了,但总是预备额。那一年,我爸到公社去找公社书记王兴汉。

你有什么事?王书记问。

我爸说,我就是想说让我女儿也去上大学。我是一个农民,难道农民的女儿就不能上大学吗?我们都三年的预备额了。给我们农民的女儿一次机会。

王书记说,你就这个要求?我爸说是的。你先回去吧。

不久,李电会校长来到我家通知我大姐去大队有事。我大姐当时正在地里出工。她回来以后,接到通知,可以去上大学了!

其实,也不是大学。她是初中毕业的,就去锦州卫校学习当护士。如果是高中毕业,就可以上大学了。

我大姐到了锦州卫校以后发现,同学的父亲都是大队书记以上的官儿。只有我爸不是官儿。尽管他是贫协主席,但没有任何实权。我妈称他为鼓掌代表。我姐回到家里,津津乐道地给我们讲她在学校的见闻。我哥哥我和听了都感觉很有意思。我二哥说,姐,你回去就说咱爸是“县委书记”。

我姐姐开学以后,王兴汉书记还到锦州卫校去看过她一次。我们全家人一想起王书记就都感觉非常感动,这真是一个为农民做主的好书记。也是在他的领导下,我们修了东山的河。我二姑奶那时候也在他们家乡那段修河堤。那时她都70多岁了。我们家乡这段我姐姐修过。农民冬天农闲了就去修水渠。可惜第二年,发水了,河堤都被冲垮了。成了一片汪洋。不过,这条河从此就算开辟了,尽管不是很规范。

我姐姐毕业以后,在我姑姑和姑父的介绍下,和我姐夫订婚了。我姑姑在锦州农业科学研究所工作。她是学习果树技术的。晚年搞苗圃,种花种草。我姑父是大专毕业,搞政治,当干部。比我姑姑小三岁,但是,工资却高出一级。为此两口子经常口角。

但是,他们对我们都很好。我姑总是说和我爸是一奶同胞,哥哥就是父兄。所以,我姐上中专时,经常帮助我姐。我姐上学时也住在我大姨家。我大姨是在石油六厂上班。 因此供暖供气非常方便。

我姐毕业后回家不久,我姐夫就来我家了。我们一看,哇,长得象李向南,那个县委书记。演员是周里京。尤其是,下地时,裤脚往上一撸,真象那个县委书记的形象。我姐夫浓眉大眼,个子1米76,很高了。我姐才1米55.但我姐很秀气,个子不高,但五官端正,非常顺眼,戴听诊器穿白大褂照的照片非常好看。真是很般配的一对儿啊!

很简单的一个仪式,就订婚了。后来,结婚的时候,就是在公社领导给办的。医院给点礼物,公社给点礼物。租一个小房子,就这样安家了。所以,他们是老大,第一个结婚了。

然后,等我姐的孩子出生了。我哥这边才举办婚礼。不到半年,我奶奶去世了。不过,我奶奶去世以后,我们家就每年都是五好家庭。因为我妈是个模范婆婆。

2020年10月2日。

1953年,我大姐陈瑞雪出生。她的名字是我爸的老师给起的。“瑞雪兆丰年”的意思。我姐果然与同龄人相比,命运还算不错。尽管在她11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但是,13岁的时候,她就上初中了。那一年正好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因此,她也参加了串联,自己和同学们一起乘火车去大连,去北京。她虽然个子矮小,但是,她不害羞,敢于在人前讲话,因此,她毕业以后还当过几天老师。

但是,大部分时间,确切地说7年时间,她在地里干农活儿。我妈妈也是一个有远见的妈妈。她自己结婚早,觉得读书没有读够,所以,她不主张我姐立即结婚。虽然有人介绍附近村子的,但是,她和我们家都没有同意。果然,在她23岁那年,通过我爸到公社去找王兴汉书记,终于在报名三年之后,得到了到锦州卫校学习的机会。两年卫校毕业以后,她找到了自己的如意郎君,我姐夫。我姐夫是锦州农业学院毕业是大专毕业。回来以后在公社种子站当干部。我姐在医院当妇产科大夫。二人结婚以后,有个宝贝儿子,宋峰。宋峰长得帅,独立的早。他们的日子过得不错。

1956年,我大哥出生。我大哥的名字是社民,正好是人民公社时期。而人民公社时期就是开始大食堂时期。很多人家都不做饭了,要吃大食堂。结果,我大哥就是挨饿的时候多。他的童年时代正好是吃三两时代。所以,他挨饿的时间长。

我爸说,我们家孩子取名字中间都不一样,主要原因是怕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怕株连九族。所以,1959年我二哥出生时,我爸给他取名君度。君子风度。

我爸总说,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意思是对吃的,住的要求不高,但是一定要言而有信。所以,我爸最讲信用。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讲信用。

1963年我二姐出生,但是,四个月以后,她的妈妈去世了,她也被送到锦州一个回民家庭了。他们家的生活水平比我们家的好。

1964年底,我妈和我爸结婚。我妈买的粉色绸缎给我爸爸做了一套被子。她还有一双黑色翻毛皮鞋。而我奶奶和我哥哥他们都是家里自己染的蓝底白花布被子。每年拆洗一次,洗干净,然后,用米汤浆了,再晒干,再叠整齐,在锤板石上用棒槌捶到光亮为止。因此很好看,但是,冬天感觉很凉。这样做是为了第二年好洗。有了脏东西和尘土都落在米汤上。再次下水洗的时候好洗。

1965年,我妈妈生下一个男孩儿。但是,四个月之后,他黄疸夭折了。我妈说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喂奶,所以,孩子没有抵抗力。

听我二哥回忆,我妈刚到我家时很不适应。一开始,我姨还来我家一段时间,后来住不下去了,也辍学了,回自己家了。过了几年也结婚了。我妈因为和我奶的关系不太好,所以,有时,她们会吵架,然后,我爸向着我奶。于是,我妈就哭。我二哥当时五岁,他站在我妈旁边,摸她的头,让她起来吃饭。于是,我妈就笑了。

我妈确实在结婚前就发誓要做一个模范的后妈,一定好好待这些孩子。她给我二哥做衣服,还带他到班吉塔去看电影,然后,抱着他回家。这让我二哥感觉妈妈很亲。

真的是因为没有经验,所以,第一个男孩儿就夭折了。但很快,就怀了我。

1966年12月我在最冷的那一天腊八的凌晨出生了。我妈说,我属马,又是早上出生,所以一辈子都是干活儿的命。

确实,从我出生以后,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家里本来是有孙悟空的彩色画的。但是,后来,就都被胡在我的笔记本纸里头了。等到我记事的时候,我们家的四面墙壁没有任何色彩。都是带着灰尘的黑呼呼的各种纸,为了防风。我们的屋子冬天容易透风。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是一个非常听话的孩子。每天妈妈出去干活之前,要交代我锅里有米饭,有蒸土豆片儿。等我吃过早饭以后,要到地里给妈妈送饭去。在家里,我和奶奶和弟弟妹妹在一起。我是大姐姐。我们周围有很多孩子一起玩儿。

虽然没有什么好吃的,但是,我们一大家子九口人,吃什么都很香。我家一开始的自留地就在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我们种土豆。后来种葱,就成了资本主义尾巴。

但是,等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1974年9月,我们是在班吉塔小学念书。我被分在一年一班,我的班主任老师是张玉琨。她的外号是“张大帅”。其实,张大帅是指东北奉系军阀张作霖。张作霖在1929年曾经到北京担任临时总统。但是,一年以后,他回东北的路上被日本人炸死了。他乘火车回东北,日本人在苏家屯附近布置了炸弹。

因此,一说张大帅那就是非常厉害的人物。但是,我的老师是个认真但也很慈祥的人。她确实在女人中显得个子很高。身材也比较结实,高大。 她的丈夫是公社干部。当我听说分在她的班里时,感觉很高兴。

她也确实是个好老师。她很善良。她在开学第一天,按个头大小排队。然后,把我和王立柱安排在一个座位。王立柱在我们村。他是家中长子,他有一个姐姐很漂亮,很聪明。曾经离家出走去北京城。但是,他确实先天聋哑。他只能发出猫叫的声音,眼睛也有点儿对眼儿。他似乎能明白人们的话,加上手势,但是,他说不出来。其实,如果他是城里人,到聋哑学校去上学,估计是可以学习好的。但是,在农村,我们没有专门的聋哑学校。只能靠老师的照顾。老师就把照顾王立柱的任务交给了我。

老师说,我每天上学要接王立柱上学,放学时,我必须负责把他送到家。就这样,第一个学期,我每天都要先到后街王立柱家把他接上,然后,带着他一起到学校。放学时,和他一起回家,先把他送到家里,然后,我再回我家。我家正好在最东北边。学校是在西南边。

有一天,我忘记接王立柱了。上课时,大家先起立。然后,老师点名,点到王立柱时他不在。老师问我为什么没有接他。我说我忘记了,没有什么理由。老师说,你现在就去接他。于是,我离开教室,再次走一公里到他家。他妈很奇怪我今天为什么没有接他,我说我忘了。他们也没说什么。很高兴我来接他。于是,我们回到学校时已经上第三节课了。

从上学的第一天起,我的表现就是很不费力。我们那时候要求学业并不那么高。我记得开学不久,我们就外出到西地大队捡羊粪蛋儿。然后,一筐一筐地倒到生产队的羊粪堆上,真的有一大堆。聚少成多。我奶奶说,亲来亲去搬倒山,我们老师说愚公移山。总之,一个班50多个孩子,捡羊粪蛋儿,真的捡不少。到了10月份,我们又开始帮老百姓摘棉花。那时,农民都是集体出工。妇女摘棉花。我们小学生也帮忙。感觉很好玩儿。老师是西地人,所以,我们就到西地去学农。

期中的时候,老师说我们学习珠算,测试一下大家的珠算水平。我们平时自己就是不停地从一加到50,我们都知道得5050. 但是,那次老师说贫农王大爷在学校后面种植玉米,株距是4,行距是8,横着有10株,总共八行, 一共王大爷种了多少株。正确答案应该是80株,可我却答了4株。我身后的一个女生一直照我抄。我写多少她写多少。老师来查说我的错了,她的也错了。但随后,我和另一个同学抄来正确答案。老师再查时,发现我的对了。她问,你是怎么改对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一着急我的眼泪就下来了。我很害羞说自己是抄来的。我不说,但我又没有别的理由,因此,羞臊的我只好哭了。老师说,你不要哭,你把算盘拿着到前面来。老师坐到她的椅子上,然后让我重新打了一遍。这一次,我打对了。老师说,以后不要抄别人的,一定要自己做。要诚实。外面二班同学早已下课,他们趴在门口看着我被老师教训着。我哭成了小泪人儿。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抄别人的答案。

尽管老师批评我,我想她是对我好。因为她并没有批评那个平时总是抄我作业的女孩。过了几天,她说,雪霏下周你来喊排。她第一次安排的是郭明菲,公社郭书记的女儿。然后,安排我。那时,我们早上要先上早操,站在前边喊排的就是班长。通常就是学习好的,负责的。

可是,我这个人很害羞。第二个周一我故意迟到了。等我到学校时,大家都已经整齐地站好了。第一节课下课以后,老师说,你今天来晚了,我先让周宏伟喊排了。你下周一喊。下次不要迟到了。

经过老师这么一说,我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儿。我也不能总是太拖沓了,于是,下周一,我就没有迟到。而是按时到学校完成我的喊排任务。

冬天到了,我的气管炎犯了。我的算术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总之,到了12月份还没放假的时候,我就咳嗽的不行了,不能去上课了。我不去了,王立柱也就不去了。尽管她姐姐还是去上学。

那年冬天,我不但咳嗽,还中腮帮子,有蛔虫。我突然瘦了许多。我妈给我用章鱼做馅儿包饺子给我吃。我爸给我买饼干吃。那时,我第一次吃饼干,甜甜的,一斤饼干都让我吃了。吃完以后,我全吐了。

我小时候虽然听话,但是,也挨过揍。我妈用剩下的绿色布头儿给我做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棉鞋。还有橘黄色的毛儿,非常好看。可是我一不注意,拿鞋帮当鞋底,很快就把鞋穿歪了。我妈看到了非常生气,就在我屁股上来两巴掌。其实家长真不该打孩子,因为那个时候细皮嫩肉的,打一下,印象很深,终生难忘。

第二年开春儿我再上学时,我们就唱叛徒林彪孔老二的歌曲,我不会唱。春风来了,我又开始出麻疹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给学校的鸡挖了野菜,我和同学一起站排走路到学校给学校的大公鸡苦麻菜吃。

1976年开始,我们从班吉塔小学回到了地藏寺小学。这回我们班只有22人,16名女生6名男生。我们的班主任是刘忠孝老师。他当时在村里很活跃,喜欢扭秧歌,踩高跷,他是拉花的,就是站在前头。他乐感也很好,教我们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会打拍子。拿时候,我们还学习《打靶归来》等歌曲。

我们其实没有学校,可能是考虑到班吉塔要走很远的路吧。总之,我们在自己的村子里确实近了很多。我们在四队的队部当学校。五个年级,五个班。一开春儿,我们就在旁边的场院当操场。我还是班长,我喊排。

到了五月份该种地了,场院又被翻了出来,种上了庄稼。我们不得不到青年点儿去上课,或者是到树林里去上课。我们有时也到森林里去做游戏。例如,找题,做完了,给出答案。结果,我答了100分,得了一个大红花。同学说,我回家妈妈可以给我做一个大红花。我心想,那是没有做题的红花,不一样。

六月底,七月初我们就放假了。放假了就归家里管了。在家里,我帮妈妈浇园子里的芹菜,西红柿,黄瓜和豆角。到山上去割草,也给生产队的猪割草。那时候,粮食到七,八月份就吃完了。我们就只能吃园子里的茄子,老玉米和各种蔬菜。春天也吃过杨树牙子,槐树花和在面里,烙饼子。我和妹妹,弟弟有时也摊煎饼或者做疙瘩汤。

我做饭的时候,淘米可以淘一锅水,喂猪。我帮着妈妈做饭,喂鸭子,送鸭子到河里去。我的好朋友朱孝艳我俩经常一起去送鸭子,接鸭子。鸭子也是很有记性的。送几次以后,它们就自己认识家门了。很多人家大人早上把鸭子送到河套,但是,晚上,就是我和朱孝艳一起去接鸭子。朱孝艳嗓子好,会唱歌,唱的可好听了。她爸爸扭秧歌也是扭得特别好。他们家人有音乐细胞。她哥哥吹唢呐吹得好。

我们把鸭子赶出河套以后,跟着它们一起进村。第一个进到我家。我们家的鸭子认识路,直接回家,我一开始一直跟着鸭子,一大群鸭子,每到一个大门口,总有几只鸭子要进门。等到最后,就都到家了,等我回到家,天就差不多黑了。

后来,朱孝艳不知道为什么,喝农药自杀了。听说是跟妈妈吵架了。我想她也是太叛逆了吧!那时候,有些妇女说话确实也太难听,尤其是她家附近的那些老太太。

8月24号我们开学了,新的学期开始了。我们上三年级了。我们班主任老师还是刘忠孝。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的教室是大队部改建的。夏天,人们用泥抹房,防止漏雨。每年夏天都抹一次。人们用大叉子叉泥巴到房顶。避免不了地要掉到玻璃上,窗户上,窗台上很多大泥巴。但是,我们没人管,只顾玩儿。那时,我们玩的就是羊腿中间那个小骨头。我们把它叫羊籽儿。一般我们有一个球,然后,有四个,八个或者十二个羊籽儿。三个一组,得10分的话,四个一组就是20分,五个一组就是三十分。如果是坑儿或者是背儿,是一个分数,如果是针儿就是最高分40分,如果是四个轮儿,就是30分,然后,谁先到100分谁赢。赢了就重新再开始玩儿。没有奖赏或惩罚,但是,我们谁赢了,还是很高兴的。我们玩儿得正起劲儿,刘老师进来了,立即把我们说一顿,而且,到我这里,把我的球和羊籽儿都没收了。

然后,他说,现在大家开始打扫卫生,把玻璃擦干净。陈雪霏,你是班长,应该带头。说完他回办公室了。我带领同学们开始擦玻璃。那时候,我们还有个顺口溜,讽刺班长说,大班长,假积极,黑天半夜擦玻璃,玻璃擦打了,把班长吓傻了。因此,我也不敢自作主张地积极。确实也没有那个意识,一班都是老师让干啥就干啥,倒是很听话。但是,老师没说,我们就拼命地玩儿。

等玻璃都擦干净了,老师又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把球和羊籽儿又还给了我,并说,你是班长,应该带头做好事,不能光知道玩儿。教室那么脏,没法学习,你们就必须自己动手打扫。我连连点头称是。

9月9日那天,大约3点种,我就听见有哀乐声。很快传来消息,老师让我们到教室外的空地集合。我是班长,我站在最前头,召集同学排好队。然后,看到李殿慧校长出来了,他小声说,雪霏,你把红领巾摘掉吧。我听到哀乐知道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把红领巾摘了下来。

然后,李校长说,同学们,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这是中国人民的巨大损失,我们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 此时,我的脑海里想到一个问题,毛主席逝世了,那以后怎么办?天会不会塌下来?没有了毛主席,我们该怎么办?我真的以为毛主席应该永远活着。

1月8日的时候,我们还在班吉塔小学呢。那天我们有音乐课,但是老师说,我们敬爱的周总理逝世了,为了悼念他,我们的音乐课不上了。

但是,现在毛主席逝世了,我们感觉就像太阳不再发光一样。不知道怎么办。我的老师们都流出了眼泪,因为他们都是曾经被毛主席接见过的红卫兵。他们发自肺腑地泪流雨下。我们每个人领到一个白花和黑纱。白花戴在胸前,黑纱戴在左边胳膊上。

从那天以后,我们几乎每天都有悼念毛主席的消息。同时,我们准备到公社的灵堂去吊唁。老师说,每个人都必须穿蓝裤子,白衬衫。而我恰好没有蓝裤子,白衬衫。但是,我妈有一件鸭蛋青色的衬衫,我有一条绿色军装一样的裤子。因为我是班长,站在前面,所以老师说也可以。

我记得,我们全班同学都是坐着大解放牌汽车到公社的。那种感觉就放佛后来泰坦尼克号的那种感觉,秋风一吹,我们虽然怀着悲痛的心情,但是,这一切对我们来说又是一种特别的经历。到了公社灵堂门口,我看到两边有解放军战士站岗。他们好像眼珠一动不动。我不知道他们是真人还是假人。于是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等到看到他眼珠转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我才相信,这是真人。

公社的灵堂庄严肃穆。外面有很多人排着队,到毛主席像前鞠躬,敬礼,默哀,然后离开。晚上,还在生产队大队部开过追悼会。我还记得我们的崔老师就是哭成了泪人。她说,毛主席呀毛主席,是您亲自到天安门接见了红卫兵。我们永远怀念您。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每个人都说这样的话。毛主席您老人家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永垂不朽!

Sweden-China Bridge 瑞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