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穆加贝辞职为津巴布韦做了一件大好事

北欧绿色邮报网评论员 陈雪霏

11月21日津巴布韦总统穆加贝辞职,津巴布韦人民走上大街欢迎一个新的时代来临。穆加贝总统据报道是因为解除了其接班人爱莫森的副总统职务,导致军方不满,软禁了穆加贝总统。

穆加贝走了一步错棋,那就是靠自己的铁腕想为夫人开道。结果,激起民愤了。所以,他先是被自己的党开除,然后,在党内要发动议会弹劾他的情况下,谈出保证其安全退休并给足够退休金的条件,然后决定辞职。是自愿主动辞职。

不过,穆加贝总统能够坚持到今天,已经是不简单。不管怎么说,在位37年,可以说是当今世界在位时间最长的总统。但是,他终于自愿下台了。

笔者在1998年5月26日到2000年6月在津巴布韦驻站两年。四次采访穆加贝。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面临选择了。

他是一个面对挑战和压力不愿意屈服的人。有坚强的意志。

从上个世纪60年代,通过到莫桑比克和赞比亚打游击战,对白人政权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打法,致使史密斯政权同意和谈让位。1979年,两位领导人一起到伦敦。当时,穆加贝记得说过土改没有资金怎么办,梅杰政府说英国到时候可以帮忙。1980年津巴布韦宣布独立。

穆加贝一开始真正实行和解,议会保留20%的席位有白人,卫生部长等高级官职也有白人。津巴布韦的教育沿袭罗得西亚时期的英国式教育制度。有趣的是,在穆加贝和许多黑人眼中,白人政权和英国政权都是一家子,都是殖民者。但是,白人政权说,我们从1930年代就来到了津巴布韦,60年代就彻底从英国独立出来。所以我们是津巴布韦人。确实,津巴布韦白人把这个国家建设得不错。尤其是首都哈拉雷,非常漂亮。但是,殖民地毕竟是殖民地,黑人的权力受到种族隔离和歧视的侵犯。

津巴布韦在1980年独立的时候,就是穆加贝掌权的时候,货币和英镑差不多。和英国的贸易很多。津巴布韦的玫瑰花真是可以说是世界上最美的玫瑰。在瑞典买一朵花的钱,在津巴布韦可以买一篮子漂亮的玫瑰花。

穆加贝这辈子也可以说是为权力而战斗的一生。独立前打游击,独立后不久在恩德贝莱族领导家里发现武器,于是两大族群之间进行了残酷的内战。

到1984年,恩科莫妥协,双方实现和解。永不再战。穆加贝也与这个高大的战友握手言和,恩科莫成为副总统。一开始,穆加贝是总理,有实权。但是,后来,发现总统有虐童行为,一下子被关进监狱。他自己当总统。从那时起,总统也是最有权力的。

到1998年记者到津巴布韦的时候,穆加贝总统76岁刚刚结婚一年多。那段时间,非洲总统曼德拉,再婚,穆加贝也再婚,都是大事。穆加贝总统曾经当过老师,说话口齿清晰,沉着稳健。

但是,到1998年开始,年轻人就开始对他的去留进行质问。还记得一次新闻发布会,正是他要去中国访问前的新闻发布会。津巴布韦媒体说他又到中国化缘去了。一位年轻记者直截了当地问,总统先生,请问您什么时候退位?穆加贝微笑地说,我知道什么时候退位,时间到了,我自然退,但现在还没到时间。希望你们年轻人能够尽快成熟起来。

那个时候就有人传言说艾莫森要接他的班。但是,很多突发事件立即扭转了形势。如果没有刚果金发生政变,津巴布韦的历史或许可以重写。

此前,津巴布韦被称为非洲的粮仓。粮食生产可以供很多国家出口。但是,据说是因为厄尔尼诺现象,或者是农民不种粮食了,或者是种了粮食,但是,因为干旱收成大减。总之,粮食首先出现了问题。但我觉得当时的主要问题不是粮食问题。主要问题是刚果金发生政变。卢旺达乌干达支持的东部叛军差点儿端了卡比拉总统的窝。

卡比拉是刚果金,非洲大国的游击队长。他推翻了独裁腐败的蒙博托政府,受到国内外的欢迎。但是,刚当政不到一年多,曾经帮助过他的卢旺达军官就政变了。坐飞机从东部飞到西部,调动当地的士兵,反戈一击,很快,卡比拉就感觉岌岌可危,于是,赶紧到津巴布韦求援。

穆加贝当时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的安全和军事部长。他以身作则,赶紧开会,号召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14个国家紧急会议。能出钱的出钱,能出力的出力。很快,安哥拉,纳米比亚和津巴布韦三国决定帮忙。津巴布韦出兵刚果金。当时西媒解释说安哥拉和纳米比亚都因为和刚果金接壤而有领土利益,所以出兵。津巴布韦和刚果金不是邻国,为何出兵呢?可能是因为他外甥在那里开矿所以有个人利益。穆加贝否认任何指控。

笔者以为当时穆加贝的行为应该值得称赞,因为他说南共体和非统都有规定就是不允许通过政变推翻任何一个政府。当发生这种情况时,他能挺身而出,拔刀相助。这是很仗义的行为。很负责任。

当时的国际形势是美国正在忙于轰炸南联盟。大国干涉他国内政是因为有更大的实力。当然这种实力最后也被证明经不起持久战。只有和平才是硬道理。但是,津巴布韦一个小小的非洲国家,当时想做这样的好事,你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这是很多人的疑问。

所以,我认为,如果真说穆加贝哪步棋走错了,那就是出兵刚果金这部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是举步维艰,处处碰壁,到处被西方国家挤兑。但是,如果他不走这步棋,也许他就不叫穆加贝了。历史或许需要重写。

总之,穆加贝这个行为遭到大部分西方国家的诟病。只有中国一如既往地履行承诺继续援助。但是,很多西方国家都直接或见接地以津巴布韦能出兵刚果金,就能有钱自己解决土改问题为由,拒绝支持土改。

因此,土改会议想募捐,却没有捐到钱。没有捐到钱,穆加贝还是想土改。于是,黑人和白人发生冲突。危机进一步恶化。如果说,在那之前,津巴布韦人都积极支持穆加贝,从2000年开始,危机一个接着一个。我怀疑这也和东南亚金融危机有关。因为金融危机,外资外逃或撤资,白人把美元都存到国外,所以,首先就是外汇危机。当时,记者想领美元工资,却取不出来,而且津巴布韦元一日千里,不断贬值。然后是汽油危机,没有外汇储备,汽油供应成问题,大家排长队等汽油。

有人报道说粮食危机很严重,结果法国记者亲自从南非来到津巴布韦考察,发现面包还是有的。但是,各种负面报道太多。这可能是因为津巴布韦本来是个非常不错的国家,人们感到失望。

在总统任期问题上,穆加贝没有准备好就开始了全民公决。这是他走的另一步错棋。如果他好好发动群众,多搞点演讲,我相信他是有号召力的。当时,他什么都没做。结果,全民公决的结果是不希望总统终身制。穆加贝到期了就要重选。

这样,他一开始说接受结果,后来又不接受,就好像人们以为他说要辞职,但是,没有说。这里也可以看出来,穆加贝是非常要面子的。

他的出行总是轰轰烈烈,津巴布韦妇女对这位开国领袖也是非常爱戴的。尤其农村,他是有很深厚的群众基础的。但是,在城市,人们还是更容易接受西方的思想。反对浪潮一浪接着一浪。

但是,2000年的大选,穆加贝采取各种措施,包括不承认双重国籍等方式,获得了大选的胜利。

但是,后来,他又被逼迫接受总理一职,总统成为象征性的职位。2009年,穆加贝再次掌握实权,废除总理职位。

8年过去了,穆加贝没有等到儿子想竞选,倒是夫人格雷斯,想竞选总统。当年穆加贝75岁,格雷斯30多岁。貌美如花。是穆加贝的秘书。

如今穆加贝已经是93岁高龄,成为世界上在位时间最长,年龄最大的总统。或许他还有很多其他的世界第一。不管怎么说,穆加贝在历史上是占据了一席之地。

但是,因为他在位,很多西方国家拒绝给津巴布韦援助。津巴布韦在2000年的时候人口有1250万,艾滋病人口很多。说实话,如果能够和外界有正常交往,这里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国家,环境非常好。自然条件也很好。虽然处在热带,但是因为海拔比较高,气候宜人,比莫桑比克要舒服些。矿产资源丰富。

但是,津巴布韦由于不了解世界的规则,先是接受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私有化改革方案。但随后造成的贫富差距让他想走回头路。工业发展受阻碍,他想刺激农业搞土改,给黑人实惠,结果,津巴布韦的土地法又不允许他无偿收归国有,所以进退两难。

很多人都觉得让他下台是唯一的办法。但是,他一直坚持。今天,他下台了,还是坚持了他的原则,自愿辞职,同时,也不是通过军事政变发生的,而是通过协商。穆加贝其实是有他的个人魅力和气场的。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积极支持夫人参加竞选的话,事态的结果也可能大相径庭。

从另一个角度讲,津巴布韦人民,军方和政府官员可能也都受够了。因为这样一个老人政治,导致津巴布韦外部经常受到制裁,很难获得国际援助或者是正常贸易。

因此,可以说,穆加贝辞职是明智之举。您这一辈子已经很伟大了,该退休了。让年轻人上,让其他有能力的人上。

人越是老年的时候,越是会觉得如果自己不在,天就会塌下来,别人可能都不如你。但是,事实上,您退了,没准儿年轻人干得更好呢。

其实,格雷斯如果有能力可以继续参加竞选,但是,要公平公正地参加选举。

津巴布韦如今已经有1600万人口。人口的增加,应该是带来发展的机遇。人是发展的基础。

当时笔者在津巴布韦的时候,正赶上副总统恩科莫去世。他的葬礼那天,穆加贝高度赞扬恩科莫这位老战友,老同事,老朋友。说了很多令人感动的肺腑之言。津巴布韦人民从市中心很多人都是徒步一个多小时走到由朝鲜人民共和国援助修建的烈士陵园出席恩科莫的葬礼。

我的津巴布韦朋友辛迪索说,我们的恩科莫去世有这么多人来悼念他。我真不知道当穆加贝走的那一天,会不会有这么多人来。时光飞逝,转眼已经17年过去了。穆加贝又当了17年的总统。我想很多人对他是拉仇恨。

但是,穆加贝就是一个强者的象征。连我的英国朋友也说,他就是有胆量对西方说不。当英联邦说要开除津巴布韦的时候,他自己直接说Farewell to the Commonwealth。 英联邦再见!

西方不给援助,只给制裁,穆加贝咬紧牙关,硬挺着,就是不屈服。不说好话。但是,穆加贝对中国一直从心里往外支持和赞扬。任何时候,他都说中国在他独立战争的时候给他武器和技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让他的部长们人手一本毛主席语录。都要学习毛泽东思想。他自己是津巴布韦大学校长。津巴布韦的教育以前也是非常好的。培养很多医生,但是,后来外流的人也很多。

1999年美国轰炸南联盟,突袭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三名记者被炸死。当时,笔者采访穆加贝,他强烈谴责这种行为,认为这是违背国际法的。

他对和他一起革命的老兵,妇女都非常好,也是为了他们被迫进行土地改革。

其实,从津巴布韦的情形也可以看出不同的制度和观念就是要产生不同的结果。当时的白人农场主,一个农场主可以养活一个村庄,这里的村民都被农场主来雇佣,建学校等等。但是,村民可能永远也赶不上农场主。

但是,如果把农田分给村民,就会象中国早期一样,包产到户。生产力水平不高。所以,到底是哪一种更好,这都是看你怎么看。看到底谁更有权力。

革命这个词带给很多人幻想,也带来很多人的自由,独立和自豪。但是革命以后,如何搞好建设,这是所有经历过革命的推翻殖民统治的国家面临的一个难题。

有的人觉得以前的日子本来不错,后来革命了,反而糟糕了。而原来的无产者,后来分到了土地,感觉很好。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富裕起来,因为还缺少知识和技术。

穆加贝实际上依然是津巴布韦第一代领导人。尽管他在位时间长,但他的观念还是停留在革命时期。停留在保持政权时期。同样,津巴布韦也存在着交接的难题。

卡比拉废了蒙博托,连赞比亚的前总统卡翁达后来居然也被搞到监狱里去,成为囚徒。卡翁达可是见到过毛主席的非洲领导人,也是一个高大的非洲人,是他请求毛主席援助非洲修建的史无前例,享誉中外的坦赞铁路。一个坦赞铁路就把中国在非洲的地位立在那里了。

所以,后来,很多人都惊讶为什么中国进入非洲那么迅速?后来的经济贸易和以前的政治友好关系是分不开的。毛泽东思想就是影响了一两代人。虽然非洲人因为艾滋病等原因人寿命很短,但你看曼德拉,穆加贝,努乔马,一个个都是长寿星。

南部非洲其实是好地方。笔者只是希望在津巴布韦实现和平过渡。穆加贝依然能安度晚年。毕竟他是为津巴布韦独立而奋斗的,他是开国元勋。

同时,新的领导人能够在制度上严格坚持制度,积极发展对外关系。尽快让津巴布韦的生产生活恢复起来。如果津巴布韦人也都勤奋工作起来,我相信,这个国家很快就会好起来。因为那里有充足的阳光,有肥沃的土地。撒上种子,就会开花结果。那里的天更蓝,水更清。

最后,笔者想说的是,一个领导人,一定早点准备到时候该退的时候,就急流勇退。让其他人去干。让年轻人去干。让自己的晚年有点儿自己的时间。这样才是完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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